胡椒夹子

出坑边缘

【胜出】被迫单向告白(1)

Summary:绿谷出久突然收到幼驯染的单向告白

最带感的是爆豪自己不知道(可能是个假咔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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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谷出久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一天的战斗训练课程让他很疲惫,疲惫过头了反而有点睡不着。他关了灯仰躺在床上,盯着窗外发呆。今晚云层遮住了月亮,黯淡的光柔和地照下来,很适合酝酿睡意。

等到眼皮快耷拉下来了,他却突然被一抹闪烁的蓝光惊醒了。眨眨眼看过去,窗户外有只闪闪发光的蓝色蝴蝶在扑腾。它执着地往玻璃上扑,每撞一下就要掉下很多银色的磷粉。

轻轻的撞击声听的人心慌,绿谷出久赶紧把窗户打开,这只奇异的蝴蝶便直直地飞到他面前。等它飞近了,绿谷出久才发现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品种,扑闪着的翅膀细看居然是半透明的,小夜灯一般闪烁着柔和的蓝。

他伸手想碰碰它,蓝蝴蝶便停在了他的手指上。

如果不是确确实实碰到了,他几乎要以为这是童话故事中精灵一样的存在了。

忽然,房间里凭空响起了一句话。

“那个废久,明明已经劳累过度了居然还往前冲,他是不是傻!”

这声音带着一股熟悉的戾气,却说着他从未想过的话。

绿谷出久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伤痕累累的手。

这声音,是他的幼驯染爆豪胜己的。

更诡异的是,声音是从蝴蝶的身上传出来的。

“是录音设备吗!”绿谷出久慌忙去抓蝴蝶,它很轻盈地飞起来躲过他的手,又停在他的肩头。

他歪过头看,发现比起器械,它更像一只蝴蝶折纸。

活的折纸。

因为这只蝴蝶,绿谷出久彻夜未眠,顶着黑眼圈来到了教室。

丽日和饭田问他怎么了,他不知怎么开口。到了早上,蓝蝴蝶就自顾自飞走了,这一切都像一个不知所谓的梦。

“哇爆豪,你还养宠物的啊?”切岛对着刚进门的爆豪胜己夸张地叫了一句,绿谷出久听到他的姓氏就想起昨晚听到的话,莫名心虚地看过去,就见那只蓝蝴蝶静静地停在爆豪胜己的肩膀上。

他仿佛听见了自己停滞了一瞬间的呼吸。

那边,爆豪胜己完全没往这儿看。他听到切岛的话很烦躁地看了肩膀一眼,啧道:“昨天回去顺手收拾了一个敌人,被他拍了一下。”他脸色不太好看,话至此就不再往下说。

切岛惊异道:“你中了敌人的个性啦?”

爆豪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是啊,怎么了?”

切岛完全没被吓到,兀自关心道:“没事吧?”他走上去研究蝴蝶,至始至终蓝蝴蝶都只是停在爆豪的肩头,没有被惊动的样子,要不是偶尔扇动一下的翅膀,几乎会让人怀疑这是一个充满了少女心的装饰品。

“不知道。它一出现就停这儿了,”爆豪胜己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昨晚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今早又回来了。我怀疑是个收集情报的个性,不过那个敌人都已经被关进去了,完全没用。”

不是的……

绿谷出久细若蚊吟地反驳了一句。他趴在桌上露出眼睛偷偷观察爆豪那边的情况,心里冒出来的猜测让他心慌。

丽日并不能体会他的心虚。她看到绿谷出久很虚弱的样子趴在桌上,又顶着厚重的眼圈,怀疑他身体不适,走上来拍拍他的肩问道:“你没事吧小久?要不要去一下医务室啊?”

绿谷出久眼睁睁看着爆豪胜己迅速朝他这儿看了一眼,对上他的视线后不但不移开,反而皱着眉头和他扛上了。

事情本来会以绿谷出久的退让结束,如果这时候蓝蝴蝶没作妖的话——也许是这一对视让它发现了绿谷出久的存在,它马上离开了爆豪的肩膀飞过来,悠悠停在了绿谷出及的鼻尖上。

下意识看过去的绿谷出久瞪出了一个斗鸡眼。

目睹这一切的切岛笑场了。

但绿谷出久的表情更加僵硬了,因为他再一次听到蝴蝶传出了爆豪的声音:“他又怎么了?果然还是昨天逞强了吧!”

不知道这声音有多大,反正在绿谷出久耳中犹如洪钟。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说:“小胜,不,不是我……”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爆豪胜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绿谷出久的异常让他有些烦躁,因此语气也不太好:“怎么?!”

绿谷出久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发现了什么,僵硬地站了一会儿,又默默坐下了。

爆豪胜己的脸色漆黑如墨。

发现自己的举止不太妥当且十分莫名其妙,绿谷出久只好扬起一个虚弱的笑:“那个,小胜,早上好,你的蝴蝶真漂亮。”

“……”

众人表情莫名。唯有切岛又被戳到了哪里的笑点,扶着爆豪的肩膀几乎要笑倒下去。

蝴蝶又说:“医务室?果然哪里出问题了。”

最后加重语气说:“得让他去。”

绿谷出久就看着爆豪胜己冷着脸走过来,在经过他的课桌边时狠狠踹了他的桌子一脚。丽日被吓了一跳,不太赞同地看过去,被爆豪瞪了回来。她难得有些生气了:“小久都很不舒服了——”

丽日,你真的是个天使!绿谷出久十分感动然后扯了扯丽日的衣袖,她的话戛然而止,疑惑地看过来,绿谷出久感觉到爆豪也随之看过来,因为他的后背开始发烫了。他轻咳一声,蝴蝶因为这个动作离开他的鼻尖,又飞回爆豪的肩膀。

“那个,小胜,我没事的,就是昨晚睡得太晚,和昨天的课没什么关系。”他转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爆豪胜己的眉毛一跳,表情夸张化了一瞬间,似乎想咆哮什么,但他最后只是嗤笑一声:“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绿谷出久沉默了一会儿。他想等蝴蝶再飞回来,但这时它反而不动了。他只好有些尴尬地转回去,心里却没了以往和爆豪对上时的焦虑。

 

 

【胜出】揽雀尾


一切无意的初遇不过是一次处心积虑的重逢。

驭妖师与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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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豪胜己闹了个笑话。

作为驭妖师一族族长的独子,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浑身充沛的灵力让大家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会在18岁的成年礼上收服一头强大的妖兽,连族长本人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只在儿子出发前拍了拍对方的肩,但笑不语。

等爆豪胜己从密林里回来时,众人看向他的身后——什么也没有。他们又看爆豪胜己的手,那里也并没有牵着什么。就在他们以为对方什么也没有收服时,有什么在少年的领子边动了动。

“啾——”

一只嫩绿的小鸟儿从爆豪胜己的领子里跳出来,愉快地抖了抖尾羽,骄傲地宣布自己的存在。

族长的笑挂不住了。他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对着走到面前的儿子就是一顿问:“胜己,你什么也没收服?”

他瞥了犹自啾啾叫的鸟儿一眼,打心底里希望自己的揣测成真。

爆豪胜己闻言,一把把肩上的鸟儿抓到手上,捧到他面前。

“喏。”

爆豪胜己废了。

这几天,族内的风言风语如是说。族长想拦,但力不从心。

但凡是个驭妖师,都知道第一头妖兽的重要性。

他们都说爆豪胜己骄纵惯了,在成年礼上还在任性,终于玩脱了。

爆豪胜己作风暴烈,得罪过的人不知凡几。这些人平时被压抑得喘不过气,在这个关头自觉终于揪到了爆豪胜己的小辫子,是嚼舌的主力手。

爱惜羽毛的族长愁白了许多头发,爆豪胜己本人却不以为意,不仅不躲起来难过,还带着那只和他的“失败”一起出了名的绿鸟儿招摇过市。他给鸟儿取了个名字,Deku。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大部分人对传言都持将信将疑的态度,毕竟他那么坦荡,没有半分失意的样子。

外界传言漫天,Deku都不知道。作为一只懵懂的妖兽,它只知道自己的主人待自己很好——虽然动作有点不知轻重,但该吃的一顿不会少他,饭后还会带它出去散步。

有这些它就很满足了。更别提还有饭后加餐:一些五颜六色的、闻起来很可口的石头。它第一次吃时撑到肚子痛,主人给他揉了好久,之后就减少了投喂量。

如果族长知道自己给儿子的稀有晶石就这么办被喂了小鸟儿,只怕也要被气到肚子痛。

几年后,没人敢说爆豪胜己的闲话了。

其实这些闲话也没说错:他的确收服了一只很废的妖兽。名为Deku的绿鸟儿除了吃和叫,貌似什么也不会,说是妖兽,“宠物”这个说法更加恰当。

爆豪胜己也的确是把它当做宠物来养的。他在养了Deku后不久就订做了一件有毛领的斗篷,用蓬松绵软的妖兽毛做的,价格不菲,用途是Deku日常歇脚的小窝。

简直奢侈。

19岁时的族内比试,上台的第一个人公然挑衅爆豪胜己:是族内长老的长孙,看爆豪胜己不爽很久了,托关系第一个上台就是为了找“软柿子”捏。

他的妖兽是一只三睛猛虎,足够凶猛强大,也足够蔑视小绿鸟儿,爆豪胜己刚带着Deku上台,它就瞪大三只眼睛发出怒吼,震得Deku缩进主人的毛领瑟瑟发抖。

众人都等着看爆豪胜己的失败。爆豪胜己从毛领里提出瑟瑟发抖的小鸟,把它塞进胸前的口袋里,还在上面拍了拍——拍第二下时,他从原地消失了。

扑通一声,三睛猛虎巨大的身躯倒地,额上的第三只眼已血肉模糊,变成一个滑稽的大洞。爆豪胜己站在它面前,垂在身侧的右手滴着血,左手仍护在胸前的口袋前,总是十足凶恶的神情多了一分诡异的平静,他的对手颤抖地坐倒在地,裤裆处湿了一块。

从此一战成名。

妖兽不够强大,那就锻炼出压倒性的肉体力量——这是爆豪胜己的回答。

爆豪胜己20岁时,Deku化形了。

本来以它的实力是不足以化形的,但是它有个强大的主人:爆豪胜己从族长私库里拿了珍贵的化形果,当晚混在水果什锦里喂鸟了。

小绿鸟难受了一个晚上,在主人手掌心里滚来滚去,发出可怜的啾啾声。每当它这么叫,主人就会亲亲它毛茸茸的脑袋。

Deku非常开心,发出开心的啾啾声,主人就又会亲亲它。

一点也不疼了!

黎明时分,爆豪胜己掌心里的小绿鸟儿不见了,浑身赤裸的绿发少年蜷缩在他的怀里,睡得很香。他看着对方长着小雀斑的娃娃脸,半晌移不开目光,最后把头靠在对方的发顶上睡着了。

两人一觉睡到正午。族长听说儿子没起床,觉得非常纳闷,就亲自过来看看,一掀开帐帘看到此情此景顿时以为儿子养了个小情儿,气了个倒仰,随后看到桌上装化形果的盒子,明白了真相,又是一个倒仰。

他的化形果……

爆豪胜己并不体恤父亲复杂的心情。他给Deku套上早就准备好的袍子,牵着他来到族里管理族人的地方,给他登记名字。

管理员屈服于他的淫威,憋屈地拿出簿子。爆豪胜己一把抢过来,写:绿谷出久。然后对少年说,这就是你的名字,记住了。

他的字迹狂放恣意,Deku懵懂地看着,点点头,从此变成众人口中的绿谷出久。

只有爆豪胜己叫他Deku。

爆豪胜己25岁时受了很重的伤。

上好药后他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绿谷出久。
用细布裹着的伤口透出血色的殷红,绿谷出久红着眼睛看着,泪水在眼里打转,却不敢碰。他擦了一下眼睛,埋头捣药。

他那么弱,只能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

强大如爆豪胜己,此刻猩红的双眼也有些黯淡。他躺在床上,看了少年背对着自己捣药的身影,突然伸手把对方揽过来。

绿谷出久猝不及防,又怕压到对方的伤口,手里药碗顿时侧倒,溅了一些在爆豪胜己的手上。

爆豪胜己按住他的后颈,自下而上看着他。明明是弱势的位置,绿谷出久却被看得不敢说话。

他觉得对方好像不高兴。

看着绿谷出久眼里的担忧与自责,爆豪胜己抬手,把溅到手指上的绿色药汁舔净。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红眼中只有平静,伸出的舌头缓缓舔舐。

绿谷出久呼吸一顿,这一顿间他被压着后颈按下来,对方的唇贴上他的唇,刚才看到的舌头带着炽热的温度探进来,顿时唇齿间满是清苦的药香。

他眼眶一热,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有自责,难过,还有一丝委屈。

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在窒息前,爆豪胜己终于放过他的嘴唇,灼热的吐息贴着他的面颊,带走他的眼泪。

绿谷出久出神地凝视他。等对方停下动作,他终于放松身体,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把脸埋进对方还带着血腥与尘土味道的怀里。

爆豪胜己抬手按住他的头,手指轻柔地抚摸他的卷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他们就这么睡着了。

就这么过了很多年。

期间爆豪胜己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接下父亲的族长之位。族老们说他该娶妻,该留下延续血脉的后代了,爆豪胜己把一直沉默地立在身后的绿谷出久扯上前,说,按照他的身高做一个族母的位置吧。

族老们目瞪口呆,想再说什么,终究还是在那双凶恶的红眼下闭上了嘴。

既然是用实力成为族长的,自然也能用实力压制一切。

爆豪胜己用数十年的统治宣告这个真理。

一天早上,60岁的爆豪胜己留下一封书信,将族长之位交给一个颇有能为的族里青年,然后收拾了些零碎物品,带上绿谷出久,进了密林。

作为妖兽,绿谷出久本不会衰老的,但他让自己跟随着爆豪胜己一起老下去,仿佛度过一个人类的一生。

60岁的爆豪胜己还是很强。他让伴侣坐在木桩子上,好像忘了对方是个妖兽,独自建起了一座小木屋。绿谷出久负责料理,他煮肉汤很多年,已经有了一手好手艺。爆豪胜己放下砍刀,赤膊坐着喝汤,健壮的肉体看不出衰老的痕迹。

他甚至在喝完汤后亲了亲绿谷出久的脸颊,然后站起来接着干活。

已经习惯了的绿谷出久微笑地看着他建房子,吃着对方切好的水果什锦。

拌了爆豪胜己独门酱汁,相当好吃。

吃多久都不会腻。

他们在密林里住了20年。凭着对密林的了解,爆豪胜己找到的地方没有族人能发现,这20年来无人打扰,是真的二人世界。

但20年同样在爆豪胜己的生命里留下残酷的刻痕。

他躺在自己亲手做的木床上,感觉生命力的流失。然而爆豪胜己的一生从未有过惧怕,死亡也不行。他只是平静地依靠在爱人膝上,握着爱人同样垂垂老矣的手,红眸被岁月抹去了暴戾,唯有宁静。

但其实,他在绿谷出久面前总是宁静的。

绿谷出久垂眸看着他,一语不发,握着他的手却很紧很紧。

怕吗?不怕。

却会不舍。

但他们什么也不说。

爆豪胜己忽然抬头,走向末路的眼中被注入了一股生命力,是自然的恩赐,给予他告别的气力与权力。他握着爱人的手,举到唇边,轻轻一吻。

正如同当初亲吻幼鸟头顶绒毛一般,坚定、温柔。

绿谷出久倏地笑了。泪水顺着笑纹蜿蜒而下,掉在爆豪胜己渐渐合上的眼皮上。

他终于去往人类终将去往的方向。

只一滴泪水落在爱人眼皮上的时间,绿谷出久的白发重回墨绿,枯老的皮肤重新变得白嫩,老人斑也渐渐消失,只余几颗小雀斑。

被爆豪胜己从密林中带出前,他是懵懂的,茫茫然不知要飞往哪里,直到对上那双红色的眼睛。这一份明确持续了一个人类的一生。

但他突然想起来了,在返老还童——或者说,重归原身的那一刻,想起来了。

人类的一生哪里足够?妖兽总是贪婪的。

他俯身,抱起爆豪胜己变得很轻的身体,脚步轻盈地走出小屋,迈向小屋后的密林。

之所以能不被族人找到,就是因为这里是流放者的墓地——公认的不祥之地。

爆豪胜己不记得,他也就没说。当年那个横冲直撞的暴躁少年正是闯入了这里,才会捡到在野坟前茫然啾叫的小绿鸟。数十年后的隐居生活,却是刻意选择了这块因缘际会之地。

他俯首在爆豪胜己的耳边笑说:“我们的缘分一直很圆满。”

野坟中,有个新挖出的空坟,是爆豪胜己为自己准备好的沉睡之地。

这个男人,就连对永眠之地的选择都很明确、坦荡。

绿谷出久将他放进空坟中——坟内没有棺椁,亲近自然的驭妖师也要回归自然。

他顿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又环顾四周,喃喃说:“这里阳光太大了。”一言过后,合衣躺在了爆豪胜己的身边。

一只驭妖师一族从未见过的美丽妖物张开了双翼。

它有着墨绿的羽毛,像是用密林最深处沉淀千年的染料染就。它微微眯起墨绿的眼,用眼睑将密林的宝石封存,迎来又一次沉睡,等待下一次重逢。

双翼轻轻扇动,一人一妖被土壤层层掩埋。

密林以宽广的怀抱迎接孩子的回归。

多少年的时光也不过命运之神在画卷上的轻轻一笔。
沉寂了百年的密林深处,一处土壤忽的被幼嫩的喙顶开。

一只懵懂的小绿鸟挣扎着爬出来。它呆呆看着一块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石碑,透过青苔杂草的重重掩盖,根本看不清什么,但一股突如其来的哀恸与莫名的喜意却席卷了它新生的心。

它按耐不住地啾啾叫起来。

忽然有脚步声近了。

一个少年的声音由远处传来:“什么声音?”

然后一双炽热的手掌把它捧起来。

猩红的眼眸看着它,有困惑,也有某种笃定。

“行吧——既然你叫我了——那就是你了。”

鸟儿啾啾叫了两声,被他放在领子边上,慌张地用小爪子抓住。

那只手拍了拍它的脑袋,哼笑一声,它安心地闭上眼睛。

一切无意的初遇不过是一次处心积虑的重逢。

绿谷出久给爆豪胜己准备了生日礼物。
超大的礼盒,附加超大的蝴蝶结。
爆豪胜己挑剔地说:不会是一头熊吧?
其实他心里美滋滋。
在A班众人的围观下,他打开蝴蝶结,盒子里面的东西动了一下。
众人内心一个卧槽:真的是熊?
盖子打开,一个金头发绿眼睛的小孩儿爬出来。
绿谷出久动情地说:这是我和你的孩子啊,小胜。
众人让爆豪胜己抱着孩子,带着纸皇冠,围着他唱生日歌。
生日会结束后又把爆豪胜己带到民政局让他和绿谷出久奉子成婚。

然后爆豪胜己吓醒了。
他坐起来冷静了一下,洗漱吃饭去上学。
打开门,彩带撒了一头。
绿谷出久抱着超大的礼盒羞涩地说:小胜生快乐!

然后爆豪胜己又吓醒了。
他坐起来再冷静了一下,突然发现床上还有个人。
绿谷出久坐起来迷糊地说:你又梦到我们结婚前的生日会了?
他亲了一下爆豪胜己:今年我也会给你办个超大的生日会。不过你还是先去接孩子吧。

然后爆豪胜己再一次吓醒了。
他坐起来冷静了一下,发现一堆陌生人看着他,鸦雀无声。
还有几个人眼看着就快抽过去了。
站最前面的金头发绿眼睛的男人扑上来大喊:爸!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我和爸!
什么鬼。
爆豪胜己莫名其妙,然后他发现自己坐在棺材里。墙壁上挂着他的黑白照。
绿头发的老年版绿谷出久笑中带泪地走上来,给了他一个深情的吻。

然后爆豪胜己叒吓醒了。
他坐着冷静了一下,发现自己在A班教室里。
绿谷出久坐在他后面写题。
桌柜漏出一条彩带。
他深呼吸一下,站起来,握住绿谷出久的手,大义凛然地说:我们结婚吧。

【胜出】难吃的便当与第十年

“看见没?这个圈,圈住了,这辈子就是老子的人了。”

极尽狗血!

极尽狗血!

极尽狗血!

我也不知道我写的啥玩意儿

你们可能不信,写的时候我脑子里在循环第三年的见异思迁

凑活看吧,希望你们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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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西斜,街上满是下班回家的人群。绿谷出久压低了帽檐走着,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进去买了一份速食便当。

结账的时候店员一直自认为隐蔽地往他脸上瞥,他含混地应答着对方的招呼,埋头往外走。

要是被人认出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时下最受欢迎的英雄“人偶”先生紧张出了一身汗。他想象了一下自己被狂热粉团团围住的情景,加快了步伐。

今天他下班回家,一进门直接倒沙发上睡过去了,半小时后就被饿醒。其实是想出来找家店解决晚餐的,最后还是贪(l)方(a)便(n),买了速食便当。

推开家门,冲进厨房,当便当在微波炉里旋转、散发出食物香味时,他几乎要给微波炉留下两行热泪。

……没闻到味道还真不知道已经这么饿了。

其实便当并不好吃。他去的晚,最好吃的口味都已经被选光了,因为担心被认出他也没仔细挑,最后吃到嘴里的鱼肉相当之柴,干巴巴的没有一点味道。

叮咚。

他拿出手机,是丽日御茶子的消息:干嘛呢?

他回复:嚼木头。

那边过了两分钟才又说:出来吃不?好几个人。

绿谷出久想问都有谁,但其实有谁都无妨。都是老同学,见到谁都是高兴的。他回了个“好的”,艰难地把鱼肉咽下去,盯着绿色的便当盒犹豫几秒,还是把它放进了冰箱。

今天的绿谷出久也是个不浪费的好英雄。

聚餐的地方在丽日的事务所附近,离绿谷家有点远。他开车去的,十五分钟后到达,丽日的电话刚好又打过来,他一边接起来一边撩开门帘往里走。

火锅店里热腾腾的气流扑面而来,热闹的气氛让他听不清丽日的话。

“——8号是吧?”他看向店员,店员看到他的脸瞬间愣住,但还是维持着好的职业素养领他去了,到包厢门口时小声问:“人偶先生,我能和您合影吗?”

他习以为常地答应了,对着自拍镜头笑的时候却还是笑得很腼腆。

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正打算往外走的上鸣电气看到他一愣,马上冲上来揽住他的肩膀就往里带,大声喊:“绿谷来啦!”语气里是他一贯咋咋呼呼的热情。

绿谷出久环视一圈,发现并没有那个人,不由得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被按在空座上。上鸣电气本来要去厕所,现在也忘了尿急,端起杯子就说:“最迟来的罚——罚茶!”

众人大笑。绿谷出久看着杯子里的茶叶也是忍俊不禁,把还拿在手上的车钥匙放到口袋里,干脆地一饮而尽,还很豪爽的样子把杯子倒过来示意自己喝光了。

这次小聚会来的人不多。

上鸣电气笑嘻嘻说:“她出差了,听说我们在聚餐都羡慕死了。”他和耳郎响香在毕业三年后结婚,现在已经七年了,但所谓的“七年之痒”完全不存在,两人的感情还是很好。

丽日御茶子穿着轻淑风格的裙子,比起十年前那个小姑娘更多了几分成熟。她笑着对绿谷出久说:“幸好我问的及时。”

绿谷出久耸耸肩,回味了一下那口鱼肉,无奈地说:“我觉得……你再晚个十五分钟我都不一定能吃完。”

丽日笑:“木头嘛——”

等吃得差不多了,他们也没人提要走,有一下没一下地涮肉片吃,更多的时候都在聊天。

正说到近况,丽日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随手按开消息,看了一眼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偷偷看向身边的人。绿谷出久正笑着听他们聊天,偶尔说几句,更多的时候都在盯着手中的茶杯,不时动一动手,无名指上的什么随着灯光反射出细碎的光。

那是一枚戒指。

没什么特别的花纹,朴素的银圈。

丽日的表情更难看了。

无数的话在她脑子里飞速旋转,还没来得及理出个顺序说出口,包厢的门就被推开,好像用了不小的力气,以致于带起了一阵风,吹起了丽日的刘海,也吹冷了里面的气氛。

绿谷出久背对着门坐着,闻声扭头看去,一对上来人的视线,顿时愣住,好像有谁拿了颗手雷砸在他脑仁里,耳边只有轰鸣声,让他失去反应的能力。

就连最活跃的上鸣电气都不敢上来缓和气氛。

最后还是丽日站了起来,她努力露出最温和的笑容。

“你来啦,切岛君。”

切岛锐儿郎穿着西装制服,应该是下班后直接就过来了。他看着绿谷出久僵直的后背,又看看其他老同学紧张的表情,纵使表情不太好还是走进来了,被上鸣电气拉着坐下。

热情的上鸣君甚至给他涮了好几片肉,要他先吃。

切岛锐儿郎没说话,安静地把肉咽下去。他拿起杯子正要喝一口,突然瞥到绿谷出久拿着茶杯的手,一下子把杯子又放回去了。

砰。

不轻不重的声音像是开启了体内的开关,绿谷出久白着脸站了起来,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还是先走了吧。”

丽日按住了他的手背,看似沉着冷静其实想掐死自己——她居然没脑子地选了群发!但这个场合确实不适合解决一些事,她感觉到手下的那只手冰的可怕,还在微微颤抖,暗叹一声道:“我送你。”

绿谷出久顺着她被拉了出去,两人沉默地走过走廊,周围的热闹喧嚣一下子和他们都没关系了,店员们看到他们难看的表情也不敢上来打扰,两人就这么走到门口。

看绿谷出久的脸色难看的可怕,丽日把自己的围巾给他戴上,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双彷徨的绿眼睛。

“能开车吗?”

绿谷出久点头。

丽日扭头就拦了一辆的士,正拉开车门,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就听来人道:“又想逃跑了吗?”

她手一紧,想干脆把绿谷出久推上车自己来应对,就被绿谷出久按住了手。他对她摇了摇头,把车门关上了。

“切岛君。”他的声音隔着围巾闷闷地传出来,“我……从来没想逃跑过。”

切岛锐儿郎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衬衫,好像也不觉得冷。他抱臂看着绿谷出久,想看他能说什么。

“我只是……想让一切像以前那样而已。”他飘忽的眼神定格在水泥路面上,“但是只要看到你的眼睛……我就办不到。你把我拖回去了。”

切岛锐儿郎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绿谷出久突然无法承受,像是被人打断了肋骨,他缓慢地蹲了下去。两只手按着冰冷的地面,粗粝的石子摩擦着手心,有点疼,但他没有拿开。

手掌舒展开,那枚银色的戒指在霓虹灯微弱的光下和暗灰色的地面几乎融为一体,似乎只是最普通不过的金属而已。但三人都知道它不是。

左手无名指,与心脏相连的位置。但绿谷出久觉得那条通路已经被切断了,所以他才能放任它停留在那里,如此痛苦,如此麻木。

切岛锐儿郎看着他蜷缩成一团的身影,突然眼睛一酸。

他想,自己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他们都还青春洋溢,因为工作终于稳定而欢欣雀跃。他太高兴了,约了爆豪胜己出来喝酒。两人都是火爆的性子,喝酒也是一杯杯就这么下去,虽然不会大醉,但走路都会有点儿打飘。

“哈哈哈哈你比我飘!”

他指着挚友大笑。

对方转头就给了他一下。

两人走到酒馆门边,各叼了一根烟,吞云吐雾。

醉眼朦胧间,他瞥到对方手上的什么东西,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哇爆豪,你这是什么情况?”

爆豪胜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能是什么?”然后宣布,“对,没错,老子结婚了。”

切岛锐儿郎结结巴巴:“我我我我们才刚毕业啊?”顿了一下,“不对,你和绿谷怎么结婚?日本现在承认同性婚姻了吗?”

爆豪胜己啧道:“不承认又怎么样?”他把手举到切岛锐儿郎面前,让他看戒指看成了斗鸡眼,“看见没?这个圈,圈住了,这辈子就是老子的人了。我要结婚证干嘛?当柴烧?”

斗鸡眼君叹为观止,啧啧称奇。

爆豪胜己对他那夸张的不行的表情嗤之以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和缓了下来。

于是斗鸡眼君开始借酒起哄。

“吵什么吵。”爆豪胜己瞪过来,红色的眼睛里有点小得意,“废久喝醉了叫老子过去接他。”

“他不是和班长他们在一起吗……要他们送一下不就好了。”

切岛有点儿不开心。俩人正在兴头上呢,下次有时间出来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爆豪胜己难得好脾气地拍了拍他的肩,很怜悯的样子:“你这就不懂了。他就是要老子过去接。老婆嘛,再怎么任性也是要惯的。”

切岛锐儿郎指天发誓这人绝对醉了,还醉的不轻。清醒状态下爆豪胜己能说出这种话的概率在欧尔麦特是个女人的概率以下。

这个自封的已婚青年还炫耀地对他展示丽日偷偷录了发过来的短视频。那个绿色卷发的小傻子醉的脸通红,眼睛迷瞪瞪地眨着,被饭田架着勉强站着,突然一甩膀子叫起来:“我不要!我要小胜!其他不行!都不行!小胜——”

然后开始傻笑。这头爆豪胜己抱着手机盯着他,也有开始傻笑的架势。

切岛锐儿郎目不忍睹:“去吧去吧去吧!滚滚滚!寒风飘零洒满我的脸,吾儿——”

砰。

他的烟爆炸了。

然后他擦了把脸上灰扑扑的烟灰,看着爆豪胜己走得急切的背影,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他觉得无论是他、他,还是他,都走在梦想的路上,走得很急,也很开心,并且终有一天能达到美好的终点。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没能想到,自己第二天接到的不是爆豪胜己的电话,而是警察局的消息。

【因为您是被害人最后接触的人之一,需要您来警察局提供信息。】

他盯着“被害人”三个字愣了半天,最后决定认为这是个玩笑。他开始给爆豪胜己打电话,打了无数个电话,得到的都只有“您拨打的短话已关机”。

“——战斗的时候,被害人的手机被击碎了。”警察看着他,神色紧张,不知道是因为怕他暴走还是怕他晕倒。

他闭上眼睛缓缓神,终于问出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一目了然。两个落单且酩酊大醉的雄英毕业生,在敌人眼里大概就是待宰的肥羊。

“并且对方是敌联盟的残党。”小警察补充道。

将醉晕过去的绿谷出久放在垃圾桶后,扯着被灌满酒精的神经和对方大战三百回合,解决对方后带着一身的伤口打电话报警……这都像是爆豪胜己这个自尊自信自负统统爆棚的家伙会干出来的事。

“但这就不像你了啊。”他看着桌上那纸苍白的死亡证明喃喃道。

绿谷出久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

其实他什么也不记得。醒来后就在医院洁白的病房里——虽然毫发无损但负责的警察们仍然把他送去检查了一下,毕竟他当时浑身是血的样子很吓人。

他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想着我莫不是喝到酒精中毒被小胜送来洗胃了?那也太丢脸了——然后引子进来了。

哭着给了他一个拥抱。

绿谷这就更懵了。难道洗完胃发现胃里有颗肿瘤?那就又丢脸又惨了,明明小胜前不久才和他“隐婚”的。他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惴惴不安地看着引子,一边偷偷去看房门,盼着自己的男友能进来。

——果真有人进来了。一大群,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老同学全在。其中切岛锐儿郎穿着一身烂的跟糟菜一样的西装,径直走进来站在病床前,然后把他揍下了床。

像是一场梦就这么被揍醒了,太多他无法处理的信息被灌进来。他被人手忙脚乱地扶回床上,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被打破的嘴角,眨了眨一直很无辜的眼睛,问:“你们说,小胜怎么了?”

他醉了,醒了,然后发觉现实太痛,不如醉了好。

却不敢再喝酒了。

于是放任自己幻想一切都没发生,只是不敢再看那双同样猩红的眼睛。

“你说你没逃跑?”切岛笑了一声,“这不是逃避是什么?”

“不是的!”绿谷出久反驳。

丽日御茶子看着,没有插入的余地,只是看着绿谷出久苍白的侧脸,她由衷的心疼。比起爆豪,她一直和绿谷出久走得更近,也因此知道他是个多么坚强的人。也因此能够明白,这件事带给绿谷出久的痛苦有多么强烈。

“我只是……”绿谷出久还在坚持,不知什么时候他按着地面的手用力抓握,以至于指尖被磨出了血,“我只是让他‘活着’。”

切岛锐儿郎寸步不让:“所以你的方式就是遗忘他已经死了的事实?”

绿谷出久不说话了。

丽日走上去,蹲在他身边,发现他的眼泪已经染湿了围巾。她说:“够了。”

于是切岛锐儿郎也沉默了。其实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可以说是管的太宽——爆豪胜己为了保护爱的人而死,于情于理都没有他置喙的余地。但是那天金发男生对着手机傻笑的画面却一直在脑内挥之不去。

十年了。到今天他也该是个成熟可靠的男人了,可是他没有今天了。

一个太过骄傲太过鲜艳的人一旦在别人的人生中留下痕迹,又离开得太突兀,会让人至死也忘不了他。

爆豪胜己的名字已经被刻在了他们的人生里。那笔触太深,太痛。

绿谷出久哭得发抖。

切岛锐儿郎没有哭。

也对——都已经十年了。

 

绿谷出久打开家门,摘下帽子,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今天也因为工作回来得很晚,累到不想吃饭。

他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还是说服自己爬起来,从冰箱里拿出昨天的速食便当放进微波炉。

便当很难吃,但还是得吃。

他用筷子戳了戳似乎变得更硬的鱼肉,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心说:我开动了。

今年是爆豪胜己离开的第十年。

今天是绿谷出久一个人普通的一天。

【胜出】凡年

祝大家新年快乐!

2017发生了很多事情,有快乐也有难过,希望2018年会是快乐更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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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声响起来,绿谷出久从梦里醒过来。他把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扒拉下来,坐起来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昨晚又下了一场雪,把水泥路面变成了崭新的白,上面的每一个脚印都走向家的方向。路对面的邻居带着孩子在家门口放鞭炮,穿着大红的衣服,笑容灿烂。

绿谷出久看着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非常安静。之前被扒拉下来的手臂又缠上来,蛮横地圈住他的腰,然后长着金色头发的脑袋也凑过来,靠在他的腹部。绿谷出久任由他这么做,伸手抚摸上爆豪胜己的头发。这个人的头发一向和他的性格一样扎人,绿谷出久摸了一会儿,看着他因为睡眠而变得平和的脸,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

可能是因为鼻尖有点儿痒,爆豪胜己皱了皱眉,扭头把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腹部,还嘟囔着:“什么——”腰上的手圈得更紧,这次干脆连腿都架上来,用四肢把绿谷出久五花大绑。

绿谷出久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候的爆豪胜己有种说不出的稚气。他干脆拿了靠枕靠在床头,轻轻地环住爆豪胜己的头,像温柔凝视幼崽酣眠的鹿。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十年。

过往的回忆像是一场梦,每一幕都自带滤镜,变成最温柔的色彩。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恋人关系,一切好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第三年的时候爆豪胜己出任务受伤住院,在绿谷出久给他换药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血淋淋的戒指盒。

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爆豪胜己受伤的手动作有些迟缓,导致他满脸的暴躁。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认真——把一本自制的红色小本放进绿谷出久心脏一侧的外套内袋,然后交换戒指。

“废久,”他捧着绿谷出久的手往无名指上套戒指,动作慢吞吞,说话也慢吞吞,“你知道,我们很难有婚礼吧。”

这是一个并不支持同性恋婚姻的社会。

绿谷出久看着银色的戒指缓缓套进他伤痕累累的手指,视线一时模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应了一句什么,反正带着哽咽。

那只握着他的手僵了一下,绿谷出久感觉那人的另一只手拂过他的刘海,然后捏了捏他的耳垂。

“所以说——我的意思是我没想委屈你。”那人的脸颊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低头亲吻绿谷出久的手指时给了他一种错觉——这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吻。绿谷出久也低下头,他不敢太用力,噙着泪吻了爆豪胜己的额头。

他颤抖着说:“我都懂。”

这是一份心照不宣。你爱我,而我心知肚明。

第五年的时候他们还是出柜了。

但第一个向公众宣布的并不是脾气火爆快言快语的爆豪胜己,而是绿谷出久。

那时候恰逢年关,大家为他的婚事议论纷纷。关于未来的绿谷夫人,有人猜是他的高中好友,也有人猜是他的同事,也有八卦小报煞有其事地猜测:绿谷出久会不会有个青梅竹马?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绿谷出久看着网上那一片对这家小报的嘲讽,没忍住,给他点了个赞。

这一赞可不得了,一夜之间#人偶的青梅竹马#就上了热度榜。很快就有人扒出绿谷出久明明只有一个竹马,而且两人关系不佳。热评第一说:没准这俩人就是一对儿呢?

……然后绿谷出久没忍住,又点了个赞。

事后绿谷出久自问:你不是一直都很理智的吗,怎么突然就连着“没忍住”?他想了很久,最后明白了:他只是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来向所有人宣布自己爱人的身份了。

那时候为了避嫌他们还没同居,他晚上散步走着走着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爆豪胜己的公寓楼下,在门口呆呆站了一会儿,门突然就打开了,爆豪胜己似乎刚刚运动完,穿着黑色的背心和运动裤,金发被汗打湿,说:“进来。”

他沉默地走进去,就看到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上正显示着已经爆炸的博客页面。大量的人涌入爆豪胜己的博客,或是疑问,或是祝福,或是谩骂。

爆豪胜己看着电脑屏幕,神色淡淡。绿谷出久突然一阵鼻酸,他慌忙低头用袖口擦了一把眼泪,哑声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没有回答。

他感觉有些冷,颤抖了一下,几乎是胆怯地抬头看去,正对上爆豪胜己的视线。那双眼里有很多情绪,让他迷惑,然后爆豪胜己说:“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吗?”

不等绿谷出久反应,他已经叹息一声,将对方揽入怀抱:“因为你明明那么废柴……却常常比我勇敢。”

那一年的年夜,两人的博客同时发布了一张图片:两只手紧紧相牵,其中一只伤痕累累,被另一只手牵在手心。

配字:第五年,你还在我身边。

那之后他们正式开始同居,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之间也没有如曾经般跌宕起伏的故事了。

只是每一年都很平常——早上醒来,你睡在我身边,我的体温贴着你的,你的呼吸交织着我的,就像这世上每一对恩爱伴侣一样,幸福而平庸。

“这不好吗?”

绿谷出久看着爆豪胜己,笑着喃喃说,不知不觉间又有了睡意。他咂咂嘴,脸颊贴着金色的头发,又沉入睡眠。

又一次被吵醒却不是因为烟花。他迷瞪瞪地睁开眼,听到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响,而被窝里已经只有他一个人了。推开房门,就见厨房的门半拉着,透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能隐约看见一个有些手忙脚乱的身影。

爆豪胜己敏锐地听到了脚步声——纵使他正被油锅折磨得头昏脑涨——于是飞速从锅里盛出一个有些焦黑的鸡蛋,掩饰般地咳嗽一声说:“新年快乐啊废久。”

绿谷出久笑了:“新年快乐。”

平凡不好吗?

只愿岁岁如今朝。

【胜出】Old Money

“我会奔向你,即便会耗尽生命。”

破镜重圆。

写文BGM如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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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是在海边的一个小教堂举行的。

漫天飞扬的花瓣来自白玫瑰,是新郎一朵一朵精心挑选的,他很清楚。那时他们在花店里,这种代表纯洁爱情的白色花朵铺了一地,绿谷出久在店长促狭和善意的目光下挑选着。他的脸因局促而微微发红,笑容却很幸福。

他拿起一支白玫瑰,笑着问:“你觉得白玫瑰怎么样,小胜?”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爆豪胜己站在海边,海风带着一股他很讨厌的咸腥味,但他现在却放任它迎面扑来。可能是吹到眼睛里的风带了太多的盐分,他感到眼球发酸,于是抬头看空中盘旋的海鸥,把泪意压下去。

也许是听力太好,也许是走得不够远,小教堂里传来的婚礼进行曲还是很清晰,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第五幕前奏曲,被用烂了的曲子,但只要在幸福的时刻出现,总会很适宜。

他转过身,远远地看着已经缩小成一个白点的教堂,带着一丝莫名的希冀伸出手。

当然什么也够不到。

放下手时一片花瓣被指缝夹住了。他把花瓣放在掌心,专注了看了一会儿,然后狠狠揉碎。

像是揉碎一段无望的感情,也是揉碎多年的时光。

破碎的过往走马灯一样闪过,到底是哪里不对,最后他们走到了这一步?

“小胜?”

有个声音叫道。这个称呼多年来都只属于一个人——

穿着雄英校服的绿谷出久怯怯地看着他。十几岁的绿谷出久还很稚嫩,远没有婚礼上招待客人时的从容自若。他捏着竹马的袖子,每一个字都说的小心翼翼。

爆豪胜己恍然想起——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绿谷出久在某天放学叫住了他,听完他一通咆哮后红着耳朵告了白。他不知本着怎样的心情答应了,看着绿谷出久满脸不敢置信的欣喜,看着他试探着向他的袖子伸出手,然后——

狠狠地甩开了他。

爆豪胜己闭了闭眼。一切的无可挽回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已经初露痕迹?他们畸形的关系从那时候就开始延续,并且持续变形,最后被拧断。

绿谷出久无疑是个颇具韧性的人,但将这份韧性用在感情上真的太辛苦——他总在追赶,追得跌跌撞撞,满身伤痕。最后爆豪胜己回头时才发现他已经不在自己背后的那条轨道上了,圣诞节时绿谷出久的头发上带着细雪,用很疲惫的声音说:“小胜,我累了。”

当一个习惯了被追逐的人突然失去了追赶者,他会怎么样?

爆豪胜己的答案是——他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前进了。原来不只是他在影响绿谷出久,绿谷出久也在他的灵魂上打上了烙印,不知不觉取代了“成为最强英雄”的愿望,让这个前愿望变成了“成为最强英雄让废久永远追不上我”。

他不可置信,愤怒咆哮,当他做完这一切时绿谷出久已经离开了。几年后,这个他原以为将会羁绊一生的男孩变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牵起另一个陌生女孩儿的手,露出让他感到陌生的微笑,跨入了婚姻的殿堂。而在此之前,他笑着寄出请帖,笑着让他做伴郎,甚至连挑选婚礼撒花都笑着要他陪伴。

绿谷出久,我在现在的你心中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褪去了那层少年爱恋,最后只是一个“适合当伴郎的儿时玩伴”吗?

爆豪胜己思考着,沉默着,做着绿谷出久要他做的每一件事,这一辈子从没如此顺从过。在这个过程中他见到了新娘,不是当年雄英里和绿谷出久走得近的任何一个女孩子,甚至不是一个有个性的女孩子——一个无个性的、脆弱的女孩子。

离开我,你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出色的保护者了。

爆豪胜己这么想着,礼貌地向女孩问好。

他们都说他成为职英后改变了很多:变得沉稳,不再无时无刻地肆意愤怒咆哮,甚至变得很讲礼貌,一开始总是吓到过去的熟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并不是“成为职英”让他成长,一切的质变都发生在毕业前那个飘雪的圣诞节,他只是慢慢明白了愤怒并不能改变什么。

正如现在,嫉妒的毒液已经几乎要将他毒死,他却还能站在小教堂附近的海边,听那一曲婚乐。那曾经能烧干一片海的愤怒快要随着乐曲的尾声熄灭了,如果是曾经的他,会让掌心的花瓣爆炸到灰飞烟灭,但他现在却不敢了。

——甚至当他听到脚踩在沙地上的声音时,也懒得回头。

“我一直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

“管得太宽。”爆豪胜己说。他瞥了来人一眼,西装革履的轰焦冻也并没看他,异色的双眼眺望远方的海平面,面无表情就像在自言自语。

轰焦冻并没理会他的冷淡,或者说他一直都是更加冷淡的那一个:“直到那天绿谷通知我他的婚讯。”

闭嘴。爆豪胜己想。能不能闭嘴,阴阳脸?为什么你从小到大都这么讨人厌?

“他是亲自来给我送喜帖的,说他等下就要给你送。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快结婚的人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尽管他装得很像。我们在咖啡厅坐了很久,他喝完整整一倍卡布奇诺后又叫了一份榛子蛋糕,吃完后又问我要不要加几个马卡龙。但绿谷一直不是个特别爱吃甜食的人。”

爆豪胜己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起那个圣诞夜,绿谷出久自己做了个歪七扭八的榛子蛋糕来找他,期待地看着他要他尝尝,他当然拒绝了,然后一如既往地嘲讽废久的脑子和动手能力。

只是那次对方没再露出不好意思的苦笑,而是放手了——各种意义上的放手。榛子蛋糕摔烂了,绿谷出久脸上是他从没见过的表情,最后才又笑了一下,在说完“我累了”之后。

很久后他才明白那个表情叫做“心灰意冷”。

那之后爆豪胜己吃过很多次榛子蛋糕,只是哪个吃上去都不像是他想象中的味道。

轰焦冻仍在自顾自地述说:“最后我明白了。绿谷不是饿了,也不是馋了,他只是在害怕。爆豪君,”他终于看过来,一眼间爆豪胜己感到无处遁形,“为什么他那么怕你?”

爆豪胜己狼狈地转过头,冷哼道:“他什么时候不怕我?”

轰焦冻不回答,只轻飘飘地说:“是么?那他一定很爱那个女孩子吧,明明那么怕你,也要请你来参加婚礼,甚至给了你伴郎的位置。可惜你辜负了他的期望。”

刚才的婚礼,爆豪胜己逃出来了,没有履行伴郎的职责。他只是没有办法亲手把绿谷出久交给一个不是他自己的存在。

他没法给绿谷出久一个解释。一种解释太混蛋,另一种太卑微,他找不到恰当的位置。

轰焦冻还在看着他,爆豪胜己突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怜悯。他忽然无法承受,啧了一声,转身大步往教堂走去。

婚礼应该已经结束了吧。满地都是被踩踏的白玫瑰花瓣,他看了觉得刺眼,便径直向目的地走去。他不知道教堂里还有没有人,或者他们已经乘车走了?就算有人又怎样,一对新人需要独立空间。

教堂的大门开着一条小缝,没有灯光漏出来,透着一股人走茶凉的味道。他胡思乱想着,双手按在门上正要用力,突然从里面传来了什么声音让他停下了动作。

——是哭声。

那哭声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哭着的人已经习惯将它抑制住。爆豪胜己知道这个人一定已经满脸都是眼泪了。他一贯这样,明明爱哭,动不动就流眼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却不再哭出声。

那现在他一定很悲伤吧——为什么一个新婚的新郎如此悲伤?

爆豪胜己听着,恍惚看到心口有一簇虚弱的小火苗在燃烧,那人每哭一声,它就更旺盛一些,将他的心填满,让它燃烧,连灰烬一起燃烧。

他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他爱的人跪在神坛前,穿一身纯白的西装,纯洁得就像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却也如耶稣一样如此痛苦,压抑地哭泣,哭得肩膀颤抖。

听到开门声,绿谷出久没有回头。他勉强止住了哭泣,低声说:“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轰君。”

爆豪胜己不做声。

绿谷出久抬头,和十字架上的耶稣对视,喃喃道:“也让你看笑话了。”

爆豪胜己终于动了。他沿着婚礼的红毯,大步朝跪在终点的人走去,问:“哪里好笑?”

绿谷出久悚然回头,爆豪胜己已经站在他面前,挡住了所有的光,还在问:“结婚很好笑吗?新娘很好笑吗?请柬很好笑吗?花瓣很好笑吗?伴郎很好笑吗?”

“我很好笑吗?这一切的一切——都很好笑吗?”

爆豪胜己在他的身边跪了下来,他也看着耶稣,笑得讽刺:“那真是对不住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太好笑了,最好笑的是——我现在跪在这里,听今天婚礼的新郎说这一切都只是个笑话。”

绿谷出久呆呆地看着他。爆豪胜己扭头与他对视,居然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心疼。

他强迫自己转回去,并且在内心疯狂取笑自己给自己加戏,憋久了憋出了幻觉。

然后他感觉到绿谷出久又哭了。这次没出声——他在我面前哭总不出声,爆豪胜己冷不丁想,像是触碰到了一颗陈年的钉子,十指尖都是一阵尖锐的疼。

“为什么……小胜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已经走了不是吗?你永远不会回头。”绿谷出久的脸被藏在他的双手后,“你现在又说这些……算什么啊?”

“是啊……算什么啊。”爆豪胜己笑了一声。他看着耶稣,突然想:我不像他一样被用钉子钉住四肢无力回天,当我想改变什么的时候,我还可以行动。

耶稣悲悯地俯视他。

他不习惯接受这种角度的视线,便转头看着绿谷出久,强硬地拉下他的一只手,藏在那只手后的翠绿眼睛还带着泪,惊讶地看着他。

他把那只手凑到脸边,印下一个吻,然后将那只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大概算忏悔吧。关于我的粗心大意,关于我的冷漠无情,关于我在七年前的那个圣诞夜想做却没能做的一些事。”

那只眼睛流出更多的泪水。爆豪胜己用另一只手把那些眼泪擦掉,问:“为什么哭?”

绿谷出久不说话。正如他没说出口的婚礼上的闹剧——新郎的突然悔婚,新娘的淡然接受。那个平日姿色平平在此刻却美得惊人的姑娘只问了一句话:为什么突然又无法泰然处之了?

他回答:大概是,在神祇面前,我已经无法说更多的谎了。

那姑娘笑了起来,把怀里的捧花交给他,说:加油。然后就提着裙摆走出了小教堂,在婚礼进行曲的伴随下像个铩羽而归却足够骄傲的女战士。

他注视着眼前这双他朝思暮想的红色眼睛。这双眼睛总是暗藏暴戾的滔天火焰,他靠近了很多次都被灼伤,在离开的几年后终于明白自己后悔了。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比起受伤,他更怕火焰熄灭。

他愿意用血来浇灌。

现在那火焰主动靠近他了,好像变成了藤蔓,温柔地将他包裹。

爆豪胜己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吻下去。

 

But if you send for me you know I'll come,

纵别多年,一通电话,我就出现

And if you call for me you know I'll run.

一封信至,我会奔向你

I'll run to you, I'll run to you, I'll run, run, run.

我会奔向你,即便会耗尽生命

I'll come to you, I'll come to you, I'll come, come,come.

我会奔向你,用尽所有力气

—— Lana Del Rey 《Old Money》


 

【胜出】邪神的诱惑

邪神咔×神父出久

ooc预警!

实习的时候在办公室写文真刺激x

这种文风还是第一次试,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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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加镇是个很小的镇子,镇子上有个很小的教堂,而大家都知道:教堂的神父是个东方人。

几年前他一副旅游的样子来到这个小镇,去了几次教堂后居然定居了下来,成为了小教堂的神职人员,最后更是接过了神父的职位。

不喜欢他的那一部分人在背后嚼舌根时就会说:“这个神父肯定没法聆听神谕的,因为他听不懂;更没办法对神祈愿,因为他英语不标准!”

……不得不说,这些话有某些地方还是挺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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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门。”

绿谷出久做完早上的祷告,安心地合上手中的圣经,打算换身衣服吃早餐。

他站在教堂的大十字架前,穿着神父袍,就算黄皮肤黑头发和旁人相比有些格格不入,也很有模有样。

“呵。”

突然有谁笑了一声。

镇上的人没几个会这时候来教堂,因此教堂的大门是关着的,没人能进来。

绿谷出久一愣,警惕地循声看去,就见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长凳上,黑西装黑礼帽,几乎要融在黑暗中,压低的帽檐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你是谁?”他更紧张了。这形象看上去就来者不善。

那人挥挥手,很悠闲的样子:“你别急,我只是听到你虔诚的祷告,过来瞅瞅。”

随着他的动作,帽檐下露出了几根金色的发丝。

绿谷出久把圣经紧紧地抱在身前——他一紧张就这样:“我祷告时从来不开口的。”

西装男说:“我就是能听到。”

这就有点像耍流氓了。绿谷出久也不害怕了,反而有点生气:“你在拿我寻开心吗?”

西装男看他眉头都皱起来的样子,手指挠了几下下巴,沉默了一会儿,说:“今晚再和你说好。”

这时从彩窗玻璃透进来的清晨阳光微微偏转了一下角度,折射的光从绿谷出久的眼睛上扫过,他条件反射地眨了一下眼睛,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真是见鬼。

他跑过去把那个位置检查了三遍,也没找到类似密道的东西,只好郁闷地去餐厅,遇到修女的时候说了这件事,还被取笑说他没睡醒。

但他可不觉得这是臆想,想到那人临走前变态一样的发言,睡前还特意检查门窗有没关好,才安心地躺上床。

即便如此,半夜他还是被莫名的感觉唤醒,然后对上了一双猩红色眼睛。

一只手按在他的嘴上,把他的尖叫全部堵回去了。

金发黑衣的男人坐在床沿,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把玩着什么。

绿谷出久定睛一看,发现那是自己的门把:“……”

金发男仿佛猜到他内心的崩溃,冷笑一声说:“本来不用拆它就可以进来,可是我看你一副这么信任这玩意儿的样子,就不太爽。”

绿谷出久瞪了他一会儿,又感到有些慌张。他完全猜不出这人想干什么,为财?他又没钱。为仇?他也没得罪谁啊。

他思考一会儿,把手伸到睡衣兜里。

男人马上看过来。

他掏了一会儿,掏出来两枚黑不拉几的硬币。

男人:“……”

然后他把手伸到男人脸前,摊开,用眼神说:拿完钱就走人!

男人气笑了。他拿过两枚铜币,用牙咬住,然后手往绿谷出久脑袋旁一撑,脸凑到人脸前,露出个狞笑。

咔嚓!

两枚硬币变成了四块废铁。

由于靠的太近,小神父几乎要变成斗鸡眼了。他没有自己正在被床咚的自觉,艰难地把视线从对方的大白牙上移开,往上移、往上移……在这个移动的过程中看完了那张脸。

还……真帅。

和他那些邻居不一样,也和他不一样。中西混合的脸,在东方式细腻的基础上又有很深的眼窝,轮廓分明,帅得很有个性。

就是那双眼睛……红色的,又不是红眼病那种红。好看归好看,就是太凶了点。

他天马行空地走神了一会儿,才一个激灵,想起对方刚才貌似给自己展示了一番铁齿铜牙。

带着犬齿的大白牙。

捂着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绿谷出久犹豫着问:“呃……你是,恶魔?”

他偷偷看对方的头顶和屁股,失望地发现没有牛角和细尾巴。

“恶魔”的脸扭曲了一下。他本来一直带着戏谑地笑看着对方,结果这小神父从醒来后就一直在用行动摧毁他的表情管理能力。

虽然他这能力本来就不怎么强来着。

“狗屁恶魔。”他呸呸两口吐掉硬币,恶声恶气地说,“别和我扯那种低等的玩意儿。老子是神,神!”

耶稣画像从绿谷出久的脑内闪过,然后那张带神性的脸突然露出个魔性的狞笑。

小神父的表情也崩了。他哆哆嗦嗦地反驳:“怎怎怎怎么可能!神明明是慈爱的!你这样……”

“嗯?我怎么了?怎么了?嗯?”男人恶劣地把脸凑过来。本来就挺近的距离进一步缩短,灼热的呼吸都喷到绿谷出久的脸上。

绿谷出久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甩出来一句:“你这么凶!”

男人几乎被他逗笑了:“我凶你了吗?”

绿谷出久:“你刚才还咬硬币给我看——”他歪过头找刚才被吐出来的半个硬币,然后看到了床铺上……一小滩融化的铁水。

“……”What the FUCK?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呵呵,抱歉,是这玩意儿太垃圾了。”

绿谷出久崩溃了:“你到底是什么啊!”

“说了啊,我是神啊。听到你的祷告来找你了。”

对哦,早上他说过他听到我的祷告了……但是?都说神爱世人,这人,这人——

男人吧眨吧眨红色的眼睛,又笑出了森冷的犬齿:“谁说世界上只有一个神的?”

“……”一神论小神父的世界观受到冲击。

“哦你说你信的那个神啊?别说这地儿太破了他不愿意来,就说你每天祷告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小神父瞪眼:“你!”他明明都是按照圣经祷告的,怎么可能出错!

“哈!日式英语!要不是我有日本血统我都听不懂。”

“……”这个……倒是不是第一次被吐槽了。绿谷出久很委屈地想,我们国家人民普遍这么说英语,我有什么办法嘛,难道去怪平假名片假名吗?

男人伸手把他脖子上的十字架拽下来,给倒了个儿,又帮他戴回去——一个逆十字。无论是动作还是力度都不是弱鸡小神父可以拒绝的。他只好委屈巴巴地戴着逆十字架,听对方霸道地宣布:“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邪神爆豪胜己的信徒了!”

绿谷出久摸摸逆十字架,畏惧强权没敢说话。

名为爆豪胜己的邪神捏起他的下巴,不怀好意地说:“你知道吧,我是个混血神,所以就算跑回日本也没有用哦。”

他红色的眼睛就像名贵的宝石,在月光下,和无尽的财富有了相同的效果——诱惑。

“……好。”

绿谷出久,男,前职业神父,就在一个普通的深夜,沐浴着普通的月光,和他的邪神定下了契约。

成为了一个邪神信徒。

—————————————————————

第二天。

“阿门。”

绿谷出久带领大家做完祷告,刚放下圣经,突然一切静止,除他以外的所有人的都定格在了祷告结束的那一瞬间。

黑西服黑礼帽的邪神坐在十字架上,坐没坐相地捏起台子上的一颗葡萄。

“怎么样,作为一个邪神信徒,坐在基督教堂里带着基督教徒做祷告,是不是有一种愚弄愚蠢人类的快感?”

然后一本圣经糊脸。

“没有,滚。”

【胜出】三色乐园

致三原色事件。HE。

绿谷出久有自己的英雄。

孩子们的英雄在哪里?

BGM:Tag, you're it – Melanie Martinez

这首歌一定要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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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旋转。

不停地旋转。

有孩子在唱歌。

四面八方都有孩子在唱歌。

绿谷出久醒来,发现周遭景物仍在飞旋。绚烂的霓虹灯不停闪烁,空气中有甜甜圈的香味。没有表情的七彩小马在飞驰,一匹、两匹、三匹。数不清的七彩小马在飞驰。

他眨眨眼,发现自己随着小马上下起伏。几条皮带把他牢牢束缚在小马上,只有双手尚能动弹。试着去掰皮带扣,没掰动。

很正常。

他才五岁。

五岁的绿谷出久被绑在旋转木马上。白天人声鼎沸的游乐园此刻空无一人,各种游乐设施关着,漆黑一片。

七彩的旋转木马是唯一的色彩。

他只穿着很薄的的短袖短裤,在初秋的夜不禁开始颤抖。身上还披着一件不属于他的西装外套,价格昂贵,有淡淡的古龙水味儿,但并不温暖。他动动肩膀想把有些重的外套甩下来,想到那个叔叔的话,又停下动作。

“小久乖,叔叔给你买糖吃。”

“妈妈不带小久去游乐园啊?妈妈真坏。”

“吃了叔叔的糖,叔叔就带你去玩旋转木马哦。”

叔叔是怕我乱跑跑丢了,才把我固定在这里的吧?绿谷出久想。大人们总是为你好。

他摸摸皮带的表面。深褐色的表面,有些陈年划痕。

就是太不舒服了。小久很乖的,你只要告诉我一声就好了。小久从不乱跑。

咔——

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绿谷出久看过去,看到一个人远远站着。他隐约看到那个人的手上举着什么——细长的杆,还有六角形的图案,花瓣一样。

是一支风车。

这六角形的东西慢慢转了起来,上面似乎有亮晶晶的闪光。绿谷出久想起自己在幼儿园门口遇到那个叔叔时,有个小朋友牵着妈妈的手走过他身边,举着一支卡通风车。

叔叔落下车窗,绿谷出久抬头,看到他带着胡渣的下巴。

“小朋友,你喜欢风车啊?”

“嗯。但是小久不一定要买。”

“真乖,像你一样乖的孩子很少了——小久,你叫小久吗?”

“绿,谷,出,久。”

叔叔从车里探出手掌,他一边在那只大手的手心一笔一画写名字,一边想,为什么叔叔要流这么多汗,明明不是很热啊。

那之后他常常在等妈妈时遇到叔叔。叔叔和妈妈不一样,会问他是不是想吃这种糖果,是不是想看这本绘本,然后承诺会带给他。

其实绿谷出久也并非那么想要。他才五岁,但隐约知道和别人相比他少了一个叫做“爸爸”的长辈,那么和别人的妈妈相比,自己的妈妈一定也不一样吧。

既然如此,小久就要做个乖孩子。就算妈妈因为上班每次接他都会迟到,他也从不生气。认识叔叔后,就更不觉得等待难扼。

绿谷出久看着那拿着风车的人走近。那人走得很快,到近前时他看着那人的脸,乖乖喊:“叔叔。”

中年男人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居然是很算得上英俊的。风车嘎吱地转,他踩上缓慢转动的旋转木马,把风车插在皮带的缝隙里。

绿谷出久说:“叔叔,小久不舒服。”

男人一顿,皮带上的手移到绿谷出久的背上,按住。他的嘴角微微抖动着,和善地说:“乖,叔叔马上就让你舒服。”

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绿谷出久突然害怕起来。他想起上学路上看到的被车压死在路边的大老鼠,也有这么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那时妈妈拉着他走开了,那双眼睛就留到了现在。

他缩起肩膀,背上滚烫的温度让他不安。他小声说:“小久想回家了,叔叔。”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霎时间他的表情消失了,强行堆砌的笑容就像失去骨架支撑的肥肉,全部落回原地。他用力按住绿谷出久的背,沙哑地问:“为什么呢?小久说了,妈妈很坏很坏。那就不要回家了,永远陪着叔叔。叔叔给你买糖,买风车,买绘本——”

他急不可耐地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抓出一把水果糖。透过透明的塑料糖纸,能清楚看到里面已经凝固的蜿蜒扭曲的彩色糖浆,也不知被谁摩挲把玩了多久。

眼泪涌出眼眶,流过白嫩脸蛋上的小雀斑,一直到嘴边,绿谷出久哭了起来:“妈妈不坏,不坏!我也不想吃糖了,不想看绘本,不想玩风车——”

啪——

风车被扯出来,猛掷到地上,从旋转着的旋转木马底座的边缘滑出去,一半被压在缝隙里,碾成废纸。

男人伸手,大拇指揩过吓呆了的孩子的嘴角,带走一些泪水,然后他含住它,表情像在品尝琼浆玉露。

他看着绿谷出久满是泪水的脸,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像是看到了世上最美好的东西,用梦幻的语气喃喃道:“小久不乖。”

小久不乖。

这句话回荡在绿谷出久的脑中。

那只滚烫粗砺的大手慢慢解开皮带。

一根,两根,三根。

有孩子在随着旋转木马唱歌。

“星星落下来了

我用我的望远镜看

想看看星星妈妈

有没有在哭

星星妈妈不要哭

小星星只是

迷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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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在额头上拍了拍,冰凉的触感。

绿谷出久惊醒。眼前依稀还是中年男人笑容扭曲的脸,然后一双猩红的眼把这一切都撕开。

他伸手向额头摸索,摸到冰凉的东西又瑟缩了一下,然后把那罐冰镇橙汁拿下来。

嗤——

有人打开另一罐饮料,在床头坐下。

绿谷出久看过去,金发的男人正皱眉看着他,问:“又做噩梦了?”

他闷闷嗯了一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悄悄勾住对方放在腿边的手指。

爆豪胜己无视他的小动作,把可乐放到一边,用还带着凉意的手按住绿谷出久的额头。

“你很乖。”

绿谷出久嗤嗤地笑了起来。在被瞪之前,他赶紧跳出被窝,钻进对方的怀里。爆豪胜己低头看看他埋在自己衬衫里的脸,沉默半晌,伸手环在他腰上,动作温柔。

绿谷出久闭着眼。他知道小胜的表情——趁他看不到,一定是无奈纵容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谁才是真正的温柔者。

回到十五年前,那个微凉的秋夜,最后一根皮带绑在了他的手腕上,男人呵着热气的嘴就要碰到他的头发,一切动作突然静止。

然后是身体坠地的声音。

绿谷出久颤抖着睁开眼,他看到黑暗中有很多穿警服的人跑出来,有人拿着枪,嘴里喊着“麻醉”。那些人把他抱下木马,流着泪的妈妈冲过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一直到妈妈将他带走,他都没有回头看“叔叔”一眼。

之后他有好几天都没去上学,还有警察姐姐来家里问他问题。晚上睡觉时,他闭上眼,就能看到七彩小马转动着的影子。

很多同学来家里看他,他请他们分享妈妈削的兔子苹果,只是不再吃水果糖了。

最后一天爆豪胜己来的时候,因为睡眠不佳,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他的幼驯染和他沉默对坐,吃了第五个兔子苹果后说:“下次我请你去游乐园行了吧。”

绿谷出久惊异地看着他。

“就知道你一直想去,但是也不用随便跟个奇怪的大叔就走!要不是我——”

爆豪胜己不说话了。他又塞了一大口苹果,然后跳下沙发:“我走了!”

“是爆豪君说你可能在游乐园的。”电话那头的警察姐姐说,“他还给我们看了你的画,游乐园的画——皱巴巴的一张纸,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收着。”

绿谷出久礼貌地说了谢谢,挂了电话。第二天他开始上学,金发幼驯染站在门口,扭过头说:“看在你那么傻的份上,以后我和你一起走!真是没我不行啊你。”

绿谷出久看了他一会儿,牵住了他的手。

正如十五年后,他在靠在他的怀里,还是紧紧牵着他的手。

有你在,光明如影随形。

【胜出/轰出】绿谷出久是个菠萝精

纯属脑洞,疯狂ooc

cp不太明显,自由脑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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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谷出久是个菠萝精。

作为一个活生生的小菠萝,他和同类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不会坏。

“他们都说我打了太多防腐剂。”他坐在料理台边上,晃着两条小细腿,委屈巴巴地说。

轰焦冻没说话。他是个苹果精,还是个变异苹果精。果农在他还是个宝宝的时候给他的一半裹了黑塑料膜,长大后就成了半红半白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你还算好。他们说我不仅打了防腐剂,还得了一半白化病。”

绿谷出久一愣:“还能得一半?”

轰焦冻说:“你体会一下就好。”

他拍拍绿谷出久的肩膀:“打没打防腐剂,得没得白化病,日子还是得过。”

绿谷出久握紧小拳头:“嗯,相信我自己。”

料理台那一头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众水果精纷纷避让。

轰焦冻眉头一皱:“那家伙来了。”

绿谷出久和别精不一样。他喜出望外地站起来,远远地就跳起来喊:“小——胜——”

那边也有人远远地叫:“吵——死——了——”

绿谷出久高兴地坐回去,说:“小胜来找我玩了。”

爆豪胜己和他青梅竹马,是个榴莲精。由于体型庞大性格暴躁,没什么朋友,就连因为size差不多大而试图接近他的西瓜都因为他浑身暴躁的尖刺而对他敬而远之。

但绿谷出久是个例外。可能是俩人“看起来”都有刺的外表,所以他对爆豪胜己非常亲近。虽然当面时会因为对方的暴躁而有些害怕,但背地里他向所有人表达对爆豪的喜欢。

轰焦冻中肯地说:“可是你身上那根本不算刺。你就是个软乎乎的家伙。”

大家都知道,菠萝的“刺”和榴莲的刺,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可绿谷出久并不介意:“别看他外表那样,内心柔软着呢。”

爆豪胜己走了半天,终于到了。他走到两人中间坐下(两人不得不给他挪了超——大的一段空间),表情很臭:“臭久,你今天也很吵。”

轰焦冻冷漠地说:“你貌似没什么资格这么叫他。”

臭——久。嗤。

爆豪胜己捏紧了拳头,狰狞地说:“想打架?”

轰焦冻作为一个优秀的苹果精,凛然不惧。

场面一触即发。

绿谷出久把他的拳头按下来:“小胜你不要生气。”

软软的刺戳着对方硬硬的刺,一点脾气也没有。

今天的料理台大战也因为小菠萝软软的刺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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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地结束

因为是个脑洞【滚

【轰出】人造次品(完结)

前两天看《科学怪人》,看到封面脸上都是针线缝补痕迹的怪人突然想到了轰。
✔设定:轰是由绿谷出久的父亲、科学家绿谷信(瞎编)搜集人类躯体制造出来的人造人。和《科学怪人》中什么也不懂的怪人不同,他知道基本的语言、常识等。(因为我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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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焦冻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身边站着一个人。
他似乎天生就有这么敏锐的知觉。
但他并不留意。他只是用力看着能看到的一切,贪婪地呼吸着——能闻到活着的味道。
一切都是新奇的。无论是房子的横梁,凌乱的桌椅,还是床边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注意到他的目光终于移到自己身上,男人这才清了清嗓子:“你好,我是绿谷信。”
轰焦冻木然看了他一会儿,张张嘴,干涩的喉咙说不出话。
绿谷信打量着他,眼中怪异的喜悦逃不开他的眼睛——在看到他左半边脸时露出的厌恶也一样。
他注意到桌子边有一面镜子,便起身想过去拿。脚刚落到地面,他就发觉自己的腿部肌肉酸软无力。
“啊,因为你刚刚‘苏醒’,暂时没力气很正常。”绿谷信解释。他瞥了镜子一眼,并不帮忙拿,反而把轰焦冻按回了床上,“先休息一会儿吧。”
轰焦冻漠然地躺回去。他没有闭眼,异色的眼珠直视天花板,感受着全身肌肉的复苏。
绿谷信拿出兜里的本子看着他写了什么,而后出去了,路过桌子时顺手带走了桌面上的镜子。
轰焦冻听到落锁的声音。

“咔、咔。”
清脆的声音响起,吸引了轰焦冻的注意。
他扭头,看到一个男孩趴在窗户上看着他。绿谷信走时没有彻底拉好窗帘,恰好给男孩留了一个空位窥探。
对上他的视线,男孩吓了一跳。
轰焦冻带着好奇打量他。这个男孩有些一头墨绿色的卷发,清秀的脸蛋肉乎乎的,带着一些小雀斑。
轰焦冻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他抬手抚摸自己的脸,感受着五官的形状,摸到左脸时感觉到一片凹凸不平。
他又看向那少年,他的左脸和右脸一样光洁。绿谷信的脸也一样。
他突然明白了绿谷信之前的嫌恶目光。
他是一个成功品,却不完美。
科学家讨厌不完美。

屋外的少年耐心耗尽,忍不住小声叫道:“先生,先生。”
他叫我先生。轰焦冻平静地想着,右手指却忍不住动了动。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已经恢复了很多,便从试验床上坐了起来。
少年安静地等他坐好,才又开口:“我叫绿谷出久,听爸爸说你叫轰焦冻……你好呀!”
墨绿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闪亮的、带着善意的激动。
这是轰焦冻醒来后第一次接收到的能被称之为善意的纯粹感情。
“轰焦冻。”他低声念了一边,抬头道,“我是轰焦冻。”
少年激动点头。
“绿谷出久。”他又念,一边想着这名字开头的两个字怎么和绿谷信一模一样,“你是绿谷出久。绿谷信是谁?”
绿谷出久说:“他是我爸爸。是我爸爸把你救下来的,听说你出了海难,飘到我们这儿了。”
轰焦冻接收、整合话语中的消息。他天生就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生”的——切割、拼凑、化学试剂产生作用……绿谷信在说谎。
儿子——与异性结合后诞下的男性后代,人类传承中的必需品。是很重要的人吧,绿谷信却说谎了。
也就是说让他诞生的试验是连儿子都不可以知道的禁忌。
轰焦冻试着站起来。这次他的腿部肌肉撑住了,他在试验床边站了一会儿,僵硬地向窗边走去。
绿谷出久终于近距离看到了他。怪异的红白两色头发下,青年的英俊被左半边脸上的伤痕破坏,但这不足以阻碍旁人注意到他的眼睛——一边是湛蓝,一边是琥珀色,毫无波澜,有种怪异的美感。
绿谷出久从小被父亲带着在远离城镇的小岛长大,从未见过这种“非自然”的人物,并不害怕,反而一时之间愣了神。
他紧张地攥住衣角,衣袋中的东西拂过他的手腕,他灵机一动,小心翼翼地掏出来,说:“送给你。”
他的手中,一捧嫩黄色的小花迎风微微摇动。
轰焦冻呆呆的盯着它。
“这是什么?”他问。
窗户锁死,绿谷出久正试图把它们别在窗户框上,闻言不由得一愣:“这是……花儿呀。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最普通的花,花园里有很多……各种各样的颜色都有。”
轰焦冻看着这名为花的东西。他想,这就是除人以外的生命吗?真奇怪,你看,它都不会动,任风摆布,任人采摘。也不会言语,只会静静地开着。
但是……
但是它好美。
轰焦冻突然觉得眼眶一酸,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绿谷出久愣愣地看着他红了眼眶,慌张起来问:“轰先生,你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吗?是不喜欢这些花吗?我……”
他语无伦次。想到自己居然第一次见面就把对方惹哭,自责得也想哭了。
轰焦冻把视线从花上移开,转向了少年的眼睛:“花园。”
“……诶?”
“我能去吗?你说过的,花园里有很多……花。”他的头抵在窗户上,隔着玻璃抚摸花瓣。似乎能感觉到那股柔软,手指还缩了缩。
绿谷出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突然觉得对方有些可爱。但他有些犹豫——绿谷信叮嘱他不准靠近这里,他今天是悄悄溜过来的。如果让爸爸知道自己打扰轰先生休息,会被揍吗……
他偷偷地瞥了轰焦冻一眼。对方本来正在看着小花,却很敏锐地移来了视线。异色的双眼本来是没什么感情的,此刻——也许是他的心理作用——却多了一丝生动的色彩。
这都是那捧小花带给他的吗?
心仿佛被撞了一下。他也把头抵上窗户,贴着轰焦冻的脸,说:“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轰焦冻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着看着他,但绿谷出久好像听到了他无声的回应。

轰焦冻等了好久。
他没什么时间概念,只知道太阳已经从天上落到了地平线下。没有开灯的小屋一片黑暗,他一动不动,直到最后的光线都不足以让他看清那捧小花。
他转身,靠着墙坐下。因为一直没吃东西,胃部隐隐作痛,他捂住那一块,坐着不出声。
他还在等。隐隐约约也明白现在早已超过了“马上”的时限,只是不知道现在心里翻腾的感觉叫做“难过”。
等他双眼几乎要完全阖上时,他听到了开锁的声音。门开了,一个人提着一盏油灯走进来,又把一个盘子放在了桌上。
盘子里传来诱人的香味。
轰焦冻抬眼看过去,绿谷信提着灯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讽意。
“吃吧。”他凉凉道。
轰焦冻就站起来。盘子里是刚做好的三明治,白面包夹着熏鱼以及蔬菜,新鲜且爽口。他遵从本能大口吃完,期间绿谷信一直冷冷看着。
等轰焦冻的目光重新看过来,他才说:“你很厉害嘛——才醒来多久,就收买了我儿子。”
轰焦冻发现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爽,新奇地看过去。
绿谷信注意到了,似乎更加不爽,深吸一口气道:“我被他拉着,念叨了整整一天。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整整一天,哪里都不让我去,就要求我让你出来,和他一起去花园。’为了轰先生的身心健康’。你的身心多健康我还不清楚吗?”
轰焦冻低下头,拍掉指尖的一点面包碎屑,眼前闪过少年坚决的眼神。
“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朝日刚刚在地平线上露出一丝光边,万物都惺忪着睡眼醒来。
小屋旁的花园内,却已经站着两个人。
绿谷出久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他几乎是十几秒就要打一个哈欠,弄得满脸都是眼泪。
另一个人见状,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眯着眼冲那人笑笑,反手拉住那只冰凉的手:“说了要带你看看花的。这个时候它们开的最好了,跟我来,那边是我亲手种的——”
“嗯。”轰焦冻缩了缩被握住了手,少年稚嫩温暖的掌心好像藏了一捧火,暖得他无所适从,又恋恋不舍。
脚下是柔软青葱的草地,身边是五颜六色的鲜花。他被少年拉着,路过那么多生命,那么多的色彩。
他向前看去。少年的背影一直在那里,手握得很坚定。仿佛感觉到来自背后的长久凝视,他扭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
轰焦冻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太阳出来了。